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制造强国的歧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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gchui 个人主页 给TA发消息 加TA为好友 发表于:2018-07-30 09:16:55 楼主

上周五去深圳出差,顺便到老尹的公司坐了一会。老尹曾经是马化腾的师傅,是个技术狂人、以研究技术为乐。老尹的公司不大、只有几十个人。在我看来,他开公司的主要目的是弄个实验室、以满足他搞技术的乐趣。

 

在公司里,老尹向我讲了些关于产品的故事。这些故事都与发现各种BUG有关:为了解决某个工艺问题,耗费了公司几个人、半年的时间;直到有一天,老尹偶尔发现了一种特殊的材料,一下子就把问题解决了。还有个产品,使用两年后频繁出现幽灵式故障。经过长期排查发现:原来开关上有个微小的小洞,而车间里漂浮着许多纤维。时间久了,纤维通过小洞钻了进来,进而导致故障。


老尹谈到这些问题时眉飞色舞;让我想起我当年花了10多年建模、每次遇到进展时的心情。这也让我想起不久前在大洋彼岸上市的某电子网站,其客户惯于卖伪劣产品:估计他们是理解不了这种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的快感的。


老尹算了一下:解决问题的成本却只有几块、乃至几毛钱,排查这些故障的人工成本有几万、乃至几十万。我想:这几万、几十万本质上就是“知识”的成本;我顶着压力干的10多年,也是付出了巨大的成本啊。总之,这些知识并不高深,成本却极大。在某网站上卖伪劣产品的家伙们,也是体会不到这种“痛感”的。

 

听完老尹的故事,我又想起10年前在德国见到的一家小企业。这家企业的加热炉用于欧洲的航天计划。加热炉质量高的原因之一,是采用了瑞士一家公司的电阻丝。我当时就想:如果产品需要十个这样的“知识”,要经过多少失败才能把技术积累起来?又要多长时间?做成一个品牌,真的不容易。


“质量问题”要花费很多的成本才能解决,客户却常常是偶尔才会遇到的。

 

20多年前,我在深圳调试一台加拿大买的仪表时,突然冒出了白烟。原来,这台仪表的输入电压应该是110V,而我们却是220V。仪表的价格3万多,而我当时一个月的博士津贴还不到300。这可把我吓坏了。幸好:这道白烟只是一个“保护措施”,仪表并没有坏。当时真是由衷地感谢加拿大的设计师。这就是高质量给我带来的价值。

 

反面的例子也有。我最近换了一个旅行箱,发现了一个小毛病:走得快的时候箱子有点晃。当时也没当回事。本周一为了赶车,我拉着箱子快速地跑了几步。结果被晃动的箱子绊倒,身上被挫伤了10多处,四肢全部受伤。箱子的设计者少了“防晃”的知识,就在我这里付出了代价。所以啊,多花点钱买点高质量的东西,是值的。


在工业界,高端技术往往对安全、稳定、可靠性要求特别高。而安全、稳定、可靠性也体现了产品的技术含量。取得可靠性的过程,是不断地弥补漏洞、进行持续改进的结果。而高质量的效果,往往只是在关键时刻才能体现出来。所以,用户可能会长时间体会不到高质量的好处,企业也很难短期内因为高质量取得效益——但却要为高质量付出巨大的成本。


这是一个悖论。在急功近利的环境下,不论是企业还是企业中的员工,持续性改进往往都是很难坚持下去的、高质量也就很难取得。尤其是那些需要付出巨大成本的工作,就更难做了。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,就是在法律层面逼着企业去做。


我一直对现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有意见:不仅对奸商处罚太轻,还禁止王海等“职业打假人”,甚至还打击曝光劣质产品的新闻媒体。其结果就等价于保护奸商、纵容伪劣。以至于在许多行业追求高质量反而赔钱、生产伪劣产品才赚钱。疫苗事件的发生,也就没什么意外了。所以我认为:法律层面的问题不解决,中国制造业走不到高质量,也就不会有真正的高技术。


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:这些年我反复强调质量、反对过度强调创新。有人也常对我说:创新和质量不矛盾啊?


然而,如果有人真的做过“十年磨一剑”的工作,就能体会到这种矛盾:现实中衡量的创新,往往是用专利和技术秘密来衡量的,而现实中取得高质量的“诀窍”往往太简单(就像“用瑞士的电阻丝”)。现实中,认真搞质量的人往往不能被人理解,而用知识产权衡量的创新则很容易得到承认。


我经常对人讲:现实中车子能跑多快,并不决定于车子的性能能,而是决定于安全的底线允许我们跑多快。认真搞质量的人,关心的是提升“安全底线”;片面强调创新的人,就是只管“车子的性能”。把两种速度放在一个框架下比较,谁能取胜?这就是创新和质量的矛盾。偏离高质量要求的“创新”就是走向制造强国的歧途。


高质量是社会的要求,但“特色”国情下对企业或个人却是不利的。老尹和我见到的几家公司就很难做大。这样下去,制造强国会走向何方?如果若干年后,仍然是那些卖劣质产品的企业发财,我们还要会为疫苗而呐喊。


来源:微信号 蝈蝈创新随笔

作者:郭朝晖

该作品已获作者授权,未经许可,禁止任何个人及第三方转载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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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riancy 个人主页 给TA发消息 加TA为好友 发表于:2018-07-31 09:03:43 1楼
 

的确如此,在需要长期揣摩的领域,无论是质量也罢,创新也罢,中国的产品都是弱。这不是中国人不行,而是制度的后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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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马1990 个人主页 给TA发消息 加TA为好友 发表于:2018-08-04 21:09:55 2楼
 

讲的很好,谢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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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5940142 个人主页 给TA发消息 加TA为好友 发表于:2018-08-18 12:56:03 3楼
 

打假人怎么打不出育苗,估计无利可图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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