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昨天研究生课上，我建议大家用控制论的逻辑，去理解数字化和智能化。控制论到底是什么？我欣赏维纳在《人有人的用处》中的观点：控制论是（系统）获取并利用信息抵御增熵的学问。对此，我还进一步将其简化为，信息感知、决策和执行过程的统一，也就是通过获取信息、对信息进行加工并采取行动。或者说，是信息带来的“知”与执行过程的“行”整合在一起，是通过信息获知的外部的“变”引发“行动”的、自主的“变”的统一，是“知行合一”、是“以变应变”。

用这样的逻辑来理解智能化，可以理解过去、把握现在、预见未来的技术发展。比如，控制论在什么背景下产生的？是在弱电技术产生的背景下产生的。弱电为什么重要？因为弱电是表示信息的、强电是控制物理世界的，弱电可以驱动强电（当时是通过电子管）以控制物理世界。这样，信息域的和物理域就打通了，才会有“知行合一”、才会“以变应变”。弱电所起到的作用，在《控制论》这本书中，维纳自己也提到过。

控制论较早被用于自动化领域，最典型的理论体系是基于传递函数的。为什么？这其实是受制于当时的技术条件。早期人们是通过电阻、电容、电感等电子元件搭建控制器的。这些电子元件构成的系统，恰恰能够用传递函数来描述。但对复杂的非线性、离散系统、分布式系统就不合适了。怎么办呢？要等待新的技术手段走向历史舞台。所以，计算机控制成为下一波的技术动力和机会来源。众所周知，计算机可以用来描述数学模型和数学问题。而“数学是宇宙的语言、是上帝用来书写世界的符号”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能描述数学，就能描述我们深处的世界。所以，从控制论的逻辑看，计算机的出现是一个非常伟大的技术进步，为控制论的应用创造了难以历数的机会。

我们设想：如果没有计算机网络，控制论针对的系统往往只是小系统。比如，一个阀门、一台设备。但是，随着网络技术的发展，控制论的应用范围开始拓展到大系统，如一个车间、一个工厂、一个城市、整个国家。于是，我们来到了智能时代。

在智能时代，数据的来源多了麻烦也就来了。这种麻烦包括存储问题、处理速度、通信带宽等问题，都会成为瓶颈。但幸运的是云技术、大数据技术产生了。系统变大以后、特别是走出车间以后，“开放”的特征越来越明显、系统和环境也越来越复杂。这时，决策成了瓶颈。决策的知识从何而来？幸运的是AI技术可以解决这些问题。

在传统的自动化系统中，系统响应往往是实时的。进入企业、社会大系统后，可能做不到实时；许多问题也做不到自动化。比如，设备的研发设计工作、软件系统开发工作、商务谈判活动等等。这时，技术走了一条迂回的变通线路（也就是我常说的“养花不生烂叶子”的变通）。这就是：在数字化的空间中，通过多方协同、资源共享、知识复用等手段提高人的做事速度和效率、提高快速响应能力。前几年，我们谈智能制造（Smart Manufacturing）时，往往就是来解决这些卡点问题。数字化研发和设计，往往是需要重点攻克的难题、是智能制造的主要内容之一。我之所以称之为“卡点”，是因为对一个高效运行的系统来说，人类参与的事情（相对于自动化）往往就是个断点或者卡点。

我们回顾一下10多年前提出的工业4.0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理想的纵向集成和端到端集成，就是能够消除这些卡点的。理想的情况可以做到机器自动决策。。注意到：我这里没有提到从设计研发到服务的“端到端集成”。因为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是做不到的。

AI技术首先是解决复杂决策问题，但背后解决的根本问题是知识获取问题。事实上，对人类来说，获取知识是不确定性非常高、效率最难掌控的工作。而且，人类的某些知识难以表达出来、进而难以变成计算机软件、赋能智能化。但是，AI解决了这些问题。所以，AI4S，是个巨大的机会。在我看来，数据分析，可以堪称AI4S同一类的工作。虽然不怎么高大上，但对企业来说价值是很大的。

但是，如果我们面向未来的发展，所有的、能够被机器取代的环节，本质上都可以消除卡点。从这个角度看，AI技术的发展，能起到重要的作用。在未来的某些时候，某些“端到端”集成可能也会成为自动化的。

认识技术发展的规律，有一个更大的逻辑：技术的发展，往往首先是解决过去遇到的问题。然而，随着技术能力的提升，这些技术就能用来解决一些过去解决不了的问题。这样，技术应用的领域就拓展了。这就好比，控制论从传统的自动化拓展到人类社会。当技术应用的领域拓展了，又会产生新的问题和困难。而解决这些问题和困难，又会推动下一轮的科技进步。

这个逻辑，不仅便于我们理解“昨天”控制论是如何产生的、“今天”的数字化转型的方向何在，还能帮助我们预见“明天”AI带来的机会。

人们常说的大模型等人工智能，针对的是人脑的功能。我称之为“狭义的人工智能”。控制论是人工智能的三大学派之一，我称之为“广义的人工智能”。与狭义的人工智能相比，控制论关注的眼睛、人脑和肢体的整个系统。这个系统的任务不仅是理解世界，更是通过行动来改变世界。最近火热的“龙虾”不就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吗？

来源：微信号 蝈蝈创新随笔

作者：郭朝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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